这几日，一则文物拍卖信息在文博爱好者圈中引发广泛热议。5月5日下午，在香港苏富比春拍现场，一件北齐石雕菩萨手作为压轴拍品亮相，最终以1200多万港币（含佣金税费）落槌成交，这件北齐石雕菩萨手正是已杳无音信近百年的响堂山石窟被盗流失文物原件。5月8日，记者联系到了响堂山石窟的工作人员李先生，他向记者讲述了这次拍卖的更多细节。
响堂山石窟位于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东魏武定初年开凿，建成于北齐，此后隋、唐、宋、元、明历代均有修缮、续凿，被誉为"中国第五大石窟"及"北齐造像模式"的代表。4月11日，苏富比发布了《香港春拍|品艺人生：秦峰男藏珍早期佛教及古代艺术珍品》消息，预告将推出日本古董商秦峰男专场拍卖，上架了百余件拍品，并在4月27日到5月4日进行了线下预展。“我们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其实已经太晚了。”李先生回忆道，5月4日深夜，一位既熟悉响堂山石窟又是文博拍卖收藏爱好者的人关注到了这件菩萨手，怀疑这是响堂山石窟的流失文物，拍卖行对此文物的来源说明是“山中箺篁堂，大阪，1930年前”，预计价格为10万到20万港币。
北齐 石雕菩萨手 图片来源苏富比
“5月5日一大早，大概六点钟左右，这位朋友发了图片过来问我们是不是，我们才得知了这件事。”5月5日上午，峰峰文旅局及响堂山石窟研究院专家团队火速开始介入，响堂山石窟研究院专家团队很快就确认了这件菩萨手来源于北响堂山南洞东洞东壁，是胁侍菩萨右手原位原配残件。团队开始积极与上级部门对接，尝试推动文物撤拍，然而当日下午两点整，拍卖会就开始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响堂山石窟石刻在海外的知名度非常高，此前我们和哈佛大学亚洲艺术研究院的专家开座谈会时对方也提到，响堂山石窟造像艺术在海外认可度极高，被认为是中国古代石窟造像艺术的巅峰。国外如果办石窟石刻艺术展，要请个响当当的文物坐镇，就会去博物馆借响堂山石窟的文物。”响堂山石窟艺术在海外知名度和艺术地位之高，背后是一段响堂山石窟在战乱年代遭遇盗凿的悲伤往事，这件出现在拍卖行中的菩萨手是响堂山石窟文物百年流散的一个缩影。民国时期，响堂山石窟遭遇严重盗凿，众多造像、石刻被拆分盗走，“像卢芹斋，他就盗卖了不少响堂山石窟文物，现在美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的佛头，就是卢芹斋送的，用来打开中国石窟造像在美国的市场。”
北齐佛首，原在响堂山洞窟北址南洞，现藏于美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
据不完全统计，目前约有148件响堂山相关文物散落于海外，有部分文物被收藏在博物馆，比如皇家安大略博物馆、宾夕法尼博物馆、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等。还有一部分文物在私人藏家手上，比如这件菩萨手。“这件北齐菩萨手是在1920年到1930年左右被日本人盗凿走的，具体细节还需要继续考证，但大概时间是可以确定的。我们在1920年代左右的照片中还能看到这个菩萨完整的样子，大概1930年前手就被凿掉了。”1930年，山中箺篁堂出版过《古美术研究资料——东洋之部》一书，其中明确标注了这件文物来源响堂山石窟。这也与苏富比标注的菩萨手来源是能够对应得上的。“山中箺篁堂”是日本大阪的一家知名古董商号，其后与山中定次郎创立的株式会社山中商会合并，成为20世纪初日本最大的国际古董贸易商之一。“在此次拍卖会之前，我们对这件流失文物的现状是很模糊的，只知道它被日本人盗凿走了，其他具体信息一概不知，推测是在某个私人藏家手上。”此次拍卖会揭示了这件文物最后的私人藏家，是2016年去世的日本古董商秦峰男。
曾经完整的胁侍菩萨照片
现残缺的胁侍菩萨照片，手部已被盗凿
“尽管这次拍卖还是落槌了，但我们还是认为这是一件好事。”李先生表示，“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终于出现了，至少说明它还是在的。”对于响堂山石窟而言，这次拍卖所引发的热议一方面让更多人了解了响堂山石窟文化和历史，另一方面也可能有更多被私人收藏的流失文物会陆陆续续冒头出来。菩萨手的重新现世对于响堂山石窟来说也是一个机会，“我们现在也在通过私人朋友关系，看看能不能联系得到买家，也看看能不能协商合作一下，或者是过来展览一下呢，又或者提供给我们文物的数据，用于数字修复保护呢。”
流失海外文物的追回复杂且面临多重困难，推动流失文物回归非一日之功，不可一蹴而就。近些年来，响堂山石窟积极推动“数字化回归”工作，利用三维扫描、3D打印等技术，对流失海外的造像进行等比例复原，以虚拟的方式让文物“归位”，景区的讲解词、讲解牌不仅向游客们讲述响堂山石窟的历史文化故事，也讲述那些流失文物的过去，期待着流散海外的响堂山石窟文物们，终有一天会回到它们的老家邯郸响堂山。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沈昭
视频由受访者提供
校对 胡妍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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